JPEG XL 最近又冒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
Mozilla 已经确定，Firefox 157 开始将在所有平台默认启用 JPEG XL 解码。换句话说，以后普通 Firefox 用户不需要再打开什么实验性开关，直接访问 .jxl 图片就行了。
这件事情本身其实没什么好激动的。
一个浏览器多支持一种图片格式而已。
但如果稍微往前翻几年，就会发现这事其实挺有意思。
因为 JPEG XL 这个格式，原本差一点就被 Google 自己给送走了。
JPEG XL其实一直没什么硬伤
如果只看技术指标，JPEG XL 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图片格式。
它支持有损、无损、HDR、动画、渐进式显示，而且在压缩效率上也很不错。蓝点网引用的数据是，在相同视觉质量下，JXL 通常能比传统 JPEG 小 50%～60%，比 WebP 小 20%～30%，无损压缩场景下也通常比 PNG 更有优势。(landian.news)
更关键的是，它还有一个我觉得一直被低估的特性：
JXL 可以直接处理 JPEG。
也就是说，理论上可以把现有 JPEG 无损转换成 JXL，然后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恢复成原来的 JPEG。
这个设计对于一个试图替代 JPEG 的格式来说其实非常合理。
毕竟互联网里有几十年的 JPEG 历史，谁也不可能要求网站管理员把几百万张 JPG 全部重新处理一遍。
所以单看技术本身，我一直觉得 JXL 没有什么特别离谱的问题。
它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技术不行”。
它真正输掉的是生态
Google Chrome 曾经支持过 JPEG XL。
然后把它删了。
这件事情对 JXL 的打击其实比任何压缩率测试都大。
因为浏览器格式这个东西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鸡生蛋问题：
网站不敢用一个浏览器不支持的格式，浏览器也没有特别强的动力去维护一个网站根本不用的格式。
于是就变成：
Chrome 不支持 → 网站不敢使用 → 网站使用率低 → Chrome 更没有动力支持。
这套循环一旦形成，新格式基本就很难翻身。
所以 JPEG XL 当年最大的麻烦，其实不是和 JPEG 比压缩率，也不是和 WebP 比性能。
是 Chrome 不愿意玩了。
而 Chrome 在 Web 世界里的份量实在太大。
Firefox 再怎么支持，Safari 再怎么支持，也很难单独把一个图片格式推成主流。
但现在情况有点微妙
有意思的是，Google 现在似乎又开始重新考虑 JPEG XL。
与此同时，Apple 一直对 JPEG XL 保持一定程度的支持。
Mozilla 现在则准备直接把它从实验功能提升到正式默认功能。
所以现在的局面变成了：
Google：以前不要，现在又开始讨论。
Apple：支持，但功能并不算完整。
Mozilla：我直接默认开。
这就比几年前有意思多了。
至少 JXL 已经不再是一个“只有几个技术爱好者在浏览器 flag 里面自己打开”的格式。
Firefox 157 的变化意味着 Mozilla 认为它已经达到了可以正常交付的生产级水平。Firefox 目前还存在一些限制，例如 HDR 图片仍会按照 SDR 方式显示，但动画、渐进式显示等功能已经具备。(landian.news)
不过我还是不觉得JXL能马上干掉AVIF
这里得泼一点冷水。
如果你现在让我给一个网站重新设计图片格式，我不会因为 Firefox 157 支持 JXL，就把 AVIF 全部删掉。
原因非常简单：
Web 的格式选择从来不只是压缩率问题。
还要看：
浏览器覆盖率
CDN
图片处理服务
CMS
图片编辑软件
手机系统
社交平台
搜索引擎
开发者工具
各种历史遗留系统
AVIF 虽然也不是完美的格式，但它已经获得了相当广泛的浏览器支持。
而 JXL 最大的问题恰恰是错过了最关键的几年。
现在想重新把生态建立起来，比当年直接推出一个新格式难得多。
这就像一个产品技术上非常优秀，但已经错过了市场窗口。
后来即使它又回来了，也不能假设用户会自动回来。
但JXL有一个很适合现在的地方
我反而觉得，长期保存和高质量图片可能是 JXL 最值得关注的方向。
例如摄影、图库、设计素材、扫描文件、医学图像、数字档案之类的东西。
因为这些场景和普通网页缩略图不一样。
网页 banner 小个几十 KB，用户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但一个摄影图库里面几十万张照片，如果平均每张能减少几十个百分点的体积，最后就是非常可观的存储和带宽差异。
而且这些场景经常需要：
高质量 + 无损 + 大尺寸 + 长期保存。
这恰好是 JXL 比较擅长的地方。
至于普通网站首页那张 300×200 的商品图，我倒觉得没必要为了格式问题折腾半天。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JPEG不会消失
每次新图片格式出来，都会有人说“JPEG时代结束了”。
WebP 出来的时候有人这么说。
AVIF 出来的时候又有人这么说。
现在 JXL 回来了，估计还会再说一次。
实际上 JPEG 很可能还会存在非常非常久。
原因不是 JPEG 有多先进，而是它已经无处不在。
相机、手机、办公软件、扫描仪、NAS、老网站、企业内部系统、各种 CMS，全都是 JPEG。
一个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的格式，最大的优势就是：
所有东西都认识它。
这其实是非常可怕的护城河。
所以我觉得比较合理的结果并不是“JXL取代JPEG”，而是以后越来越多系统同时支持几种格式。
JPEG 继续负责兼容性。
AVIF/WebP 负责大量普通 Web 内容。
JXL 则慢慢进入高质量、无损、摄影、专业图像以及部分 Web 场景。
所以Firefox 157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看用户体验，其实没什么。
Firefox 用户以后打开 JXL 图片，不需要自己折腾 flag 了。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Mozilla 正式把 JXL 当成了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 Web 图片格式。
这至少说明 JXL 没有死。
而且它现在又碰上了一个比几年前更好的环境——Apple 没有放弃，Mozilla 继续推进，而 Google 甚至开始重新讨论支持。
至于最后能不能翻盘，还真不好说。
但我觉得 JXL 现在最有意思的状态，就是：
它已经从“一个被 Chrome 判了死刑的新格式”，变成了“大家重新观察它到底有没有机会的新格式”。
这两种状态，差别其实挺大的。
所以这次看到 Firefox 157，我不会说“JPEG XL赢了”。
但至少可以说一句：
这个格式还没死，而且这次可能真的有机会多活几年。
